對自己的一切其實也沒甚麼控制權 乖乖地讓自己在被轉時別吐了而已
整家公司 唯一教我的老闆走了
半個月後的今天 我躺在洗衣機裡等這半個月的轉轉轉停下來
有個新位子但在紐約 我拒絕了
辦公室要關了很多人都沉在等著被炒魷魚的氣氛中
手上的案子不斷的換 產業不斷的換 想做的不斷得被拿走 不想做的不斷得推來
被不斷得強迫搬到新城市 芝加哥 紐約 波士頓
在這一切轉轉轉中 我像隻小約克夏在等著人家把骨頭丟給我 等著骨頭被拿走
每次很想吐的時候
我會想起高中時練游泳的回憶
我從小到大有個游泳教練 姓石 以前是教國家隊的 後來退休了以教小朋友為樂
他從不把我當小女孩
每次我游到快昏倒的時候 怕的都不是昏倒 而是怕一抬頭看到他那張屎臉跟獅吼
因為我不高 肌肉又不是細長型
當年要比賽時他硬要我比蝶式
說真的 我這種料要怎麼比蝶式呢
但他硬要我拼個一百蝶
而我則是在泳訓時才明瞭 一百蝶可以讓一個沒甚麼巨大肌肉的女孩累到甚麼程度
有一次我真的游到不行了 肚子沒力 連換氣都成問題
但石教練死不讓我停
於是我只能將全身所有精力都放在唯一能換氣的時間 跟自己的零腹肌搏鬥 跟即將到來的缺氧搏鬥 像隻將擱淺的魚般掙扎的出水 掙扎的在出水的瞬間還要順便用我的死魚眼計算離岸多遠
在連番掙扎後的入水瞬間 我突然超級想哭的
想說媽的 老娘好好的書不念游什麼屁泳
我開始咒罵自己以及全世界的人 有限的氧氣所能提供我腦子能運轉的任何想法 都被我拿來咒罵跟怨恨
這隻即將擱淺的怨婦於是最後氣到流淚
分不出是真水還淚水 但心中的怒氣讓我分神連換氣都錯過了
於是真的是要溺水了
真的要溺水之時 有的沒有的憤怒或任何情緒其實就會不見
缺氧的腦子是不會胡亂想事情的 只有一股意念就是摸到岸了再來想 我剛剛究竟在氣甚麼
就這樣
而畢竟人都快掛了 哪來時間兒女情長的哭呢? 何況人還在水裡
於是我一路快死了的拼到最後摸到岸 連站著力氣都沒有
好一晌才能抬頭 看著石教練笑咪咪的臉 我也忘了我剛剛在情緒化個什麼
難不成力氣小要怪他嗎?
這一次的轉轉轉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停
但是每次快昏倒時
我都拼命提醒自己當年那個瞬間
那種差點斷氣 但上岸後就沒事了的感覺
那種忍著眼淚怒罵人生 過了卻又忘了自己在氣甚麼的感覺
雖然這次的痛苦時間拉得很長 不再是幾秒就過了的事 而我也還看不到岸
但若當年小女子能比一百蝶 能在我快斷氣時沒有放棄
我今日還有力氣站著喝咖啡 呼吸新鮮空氣 被轉個一陣子就怨恨全世界
那代表現在還不是絕境
全世界都放棄時
只有自己不可以對自己放棄
總要等到上岸了 去吃一頓大餐後
才再討論下步該如何
再來想想當初究竟在情緒化個甚麼